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虛擬貨幣的洗錢防制管制

  • 法律快訊 2018/12/28

虛擬貨幣的洗錢防制管制

 

一、前言

近來有關虛擬貨幣(cryptocurrency),或所謂數位資產(digital asset)的管制措施,不斷在各國完成立法。對此,我國最新的立法是在民國107年11月2日,透過洗錢防制法的修正,將虛擬貨幣納入洗錢防制的環節中,亦即使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適用該法有關金融機構之規定。該新修正規定於同年11月7日施行。此一立法可說是對虛擬貨幣相當嚴格的管控,因為在修法前,根據新聞媒體報導,即使是金管會主委顧立雄亦曾主張,將虛擬貨幣業者比照金融機構納管,強度太強,放在非金融業納管比較合適。換言之,立法上的處理與行政機關的態度,似有歧異。雖然台灣目前對虛擬貨幣的管控已有洗錢防制法作為基礎的法源,但直到筆者為文時,尚未見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在子法即金融機構防制洗錢辦法上的相關適用修正,不知是否全面比照金融機構處理其適用上的細節;有關所謂「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亦未見明確的納管範圍。從法令遵循的角度來看,難免使潛在的受規範者無所適從。

 

再者,此次洗錢防制法的修正,係在亞太防制洗錢組織(APG)第三輪評鑑前夕完成,以回應防制洗錢金融活動工作組織(Financial Action Task Force on Money Laundering, “FATF”)的建議。即使是評鑑前夕才完成的最新立法,在虛擬貨幣與洗錢防制的概念上,似仍通過了APG的評鑑,而未被列為缺失。

 

由於我國目前對虛擬貨幣的管制係以洗錢防制法作為基礎,因此本文擬參考其他國家較為嚴格的管制模式,探討未來洗錢防制上可能對虛擬貨幣的管制所應面對的問題。

 

二、虛擬貨幣的管制模式

(一) 虛擬貨幣的原初概念

有關虛擬貨幣最原始的概念,是基於西元2008年中本聰(Satoshi Nakamoto)所發表「比特幣:一種點對點的支付系統」一文,其首次提出了比特幣的虛擬交易系統。在過去,所有網際網路的交易過程,都必須由接受國家管制的金融機構作為可被信賴的第三方以確保交易雙方的信任。比特幣概念的出現,可說是解決了交易過程中第三方中介者存在的交易成本過高、無效率等問題,但更進一步來說,排除第三方中介者的參與後,實質上是規避來自國家的管制,完成去中心化的目的。

 

從交易的概念而論,比特幣是透過密碼學中,難以破解的雜湊函數,達到不會雙重支付的目的。所謂的雙重支付,係指一種貨幣被花費了兩次以上,導致如同通貨膨脹般的效果。一般的電子支付難以解決的問題在於,當交易的標的被以電磁紀錄記錄下來時,因為電磁紀錄容易被複製和竄改,在被不斷複製或竄改的情況下,支付體系便無法維持,造成雙重支付的問題。比特幣的產生解決了這個困擾,在無從被竄改的基礎上,創造出了嶄新的支付體系和數位資產(digital asset)。

 

再者,比特幣所有的交易紀錄是被記錄在區塊鏈上,區塊鏈可以被視為是比特幣的帳本,且這個存儲模式是由一群分散的用戶端節點,並由所有參與者組成的分散式資料庫,並對全部的比特幣交易紀錄進行記錄,使得比特幣具有去中心化、共同維護公開帳本、防止竄改、自動解決交易衝突及具備時間戳記的特點。在比特幣之後,基於類似的技術經過修正,又發展出其他許多具有類似特性但各自擁有不同適用上特性的虛擬貨幣,包含乙太幣、萊特幣、瑞波幣等。目前,全世界約有1,600種不同的虛擬貨幣,而且數字持續不斷增長中。比特幣仍具有最大的市占率(40%),其總市值在西元2018年6月時,約相當於美金1,154億。

 

就此以觀,虛擬貨幣的技術在某程度上已臻成熟,因此在與金融秩序及相關犯罪間產生關連性後,即難免產生管制上的需求。

 

(二)虛擬貨幣與洗錢犯罪

虛擬貨幣系統發展出不可竄改的特性後,由於在網路系統上的使用者實際身分難以特定,使得虛擬貨幣成為犯罪者可以利用的一種工具,助長犯罪的出現。詳言之,此種風險的產生,是因為虛擬貨幣可以在網路上交易,無須面對面的交易場景,可能有匿名的資金來源,而且可能有匿名的資金移轉情形。利用虛擬貨幣去中心化後難以被國家機關追蹤的匿名特性,洗錢的問題一直被持續的關注。

 

根據FATF對洗錢過程的描述,係將洗錢區分成三個階段,分別為放置(placement)、分層(layering)以及最後的融合(integration),而虛擬貨幣與此三個層次均有關聯性。

第一階段的放置,一般是指將犯罪後產生的不法所得放置在金融體系中,達到掩飾或隱匿犯罪不法所得的效果。但透過虛擬通貨平台購買虛擬貨幣,將法幣轉成虛幣,在虛擬貨幣去中心化的概念下,在第一階段即可非常有效的達到掩飾或隱匿犯罪不法所得的效果。第二階段的分層,是透過多次的商業交易行為,甚至也可能混入其他合法資金,在這些合法的商業交易與法律文件的基礎上,增加國家機關查緝上的困難。虛擬貨幣的使用,尤其是跨境交易,即使只有一層的交易,都將顯著增加國家機關的追查困難。若是在不同種類的虛擬貨幣與虛擬貨幣之間進行轉換時,此種分層產生的效果,更是增國家機關的追查困難與洗錢風險。第三階段的融合,則是指透過上述的清洗程序,進一步將已洗淨的資金重新融入金融體系中,此時已洗淨的資金即難再與原初的犯罪產生實質上的關聯性。將虛幣透過買賣轉換回法幣,形式上可使犯罪的不法所得回到使用法幣的金融體系,並切斷與原初犯罪的關聯性。

 

例如說,在一般詐欺案件的贓款,實務上即已有使用虛擬貨幣進行洗錢的案例,但犯罪的參與者卻抗辯不知帳款係層層轉帳而來,終使法院認定為無罪的情形。

換言之,分層的概念不僅是國家機關查緝上的困難問題,而且是法院無法定罪的問題。在臺灣新北地方法院刑事判決105年度金重訴字第8號刑事判決所認定的犯罪事實中,「木森林」詐騙集團成員對不詳之中國大陸人民實施電話詐騙,使不詳之中國大陸人民陷於錯誤後,將款項匯入他人銀行帳戶中,再將詐得款項轉入中國大陸金融機構帳戶(下稱A帳戶),經集團成員通知陳○佑後,陳○佑自行或指示游○梵將A群組帳戶內款項轉入陳○佑自行持有、使用之中國大陸金融機構人頭帳戶(下稱B帳戶),陳○佑、游○梵再將B帳戶內金錢轉入與虛設比特幣帳戶綁定之中國大陸金融機構人頭帳戶,藉此扣款購買比特幣,嗣後再將比特幣轉入陳○佑管領之比特幣電子錢包,陳○佑、游○梵再將比特幣電子錢包內之比特幣分次交易至其他比特幣電子錢包,嗣後再由陳○佑自行或指示潘○翰將錢包內之比特幣交易回比特幣帳戶內,並將帳戶內比特幣兌換回人民幣,而將兌回之人民幣存入中國大陸金融機構帳戶(下稱C帳戶),陳○佑、潘○翰再將C帳戶內之金錢轉入中國大陸金融機構帳戶(下稱D帳戶),嗣由陳○佑接受不詳詐騙集團成員指示,將D帳戶內金錢轉入指定之中國大陸金融機構帳戶中,陳○佑、游○梵、潘○翰即以上開方式層層轉帳製造斷點,自105年4月15日迄至同年4月28日轉匯金額達人民幣496萬2489元。陳○佑、游○梵、潘○翰於完成上開轉匯後,「木森林」另與陳○佑以SKYPE聯繫,指示陳○佑與SKYPE群組內負責外務之成員聯繫,依指示向集團某成員收取轉匯後提領出之現金,再依指示分送該筆現金予集團另一成員或「木森林」,陳○佑因之將手機交付蔣○信,指示蔣○信持手機與SKYPE群組內詐騙集團成員聯繫,蔣○信因此於105年4月間,接續3次與集團某成員見面並取款(各次取款金額10萬元至80萬元不等),蔣○信再將現金取回交給其他詐騙集團成員,或交付與陳○佑後,由陳○佑通知「木森林」前來取款。陳○佑、游○梵、潘○翰、蔣○信即以此方式掩飾「木森林」詐騙集團成員詐騙所得財物。然而,最終法院認為上述各行為人不知該帳款係層層轉帳而來,無從對洗錢部分為有罪之判決。

 

此外,在網站「絲路」(Silkroad)還存在的年代,被管制的毒品即可在絲路以比特幣支付,位於台灣境外的毒品賣方在買方完成比特幣的支付後,就會將毒品以包裹的方式寄到買方手上。這種型態的跨境犯罪,雖然位於台灣境外的賣方難以被台灣的司法單位追訴,但位於台灣的買方則會被論以運輸毒品罪的共同正犯。此雖非洗錢的型態,但虛擬貨幣去中心化的概念,顯然實質上助長了犯罪。

 

三、各國對虛擬貨幣的洗錢防制措施

(一) 全面禁止模式

西元2017年9月4日中國人民銀行、中央網信辦、工業和信息化部、工商總局、銀監會、證監會和保監會等七部門所發布的「關於防範代幣發行融資風險的公告」開始,管制有關透過虛擬貨幣發行融資活動的行為,定性為未經批准非法公開融資的行為,並且禁止一切與虛擬貨幣有關的交易行為。該公告第三點更明確規範:「本公告發布之日起,任何所謂的代幣融資交易平台不得從事法定貨幣與代幣、“虛擬貨幣”相互之間的兌換業務,不得買賣或作為中央對手方買賣代幣或「虛擬貨幣」,不得為代幣或「虛擬貨幣」提供定價、信息中介等服務、第四點:「各金融機構和非銀行支付機構不得直接或間接為代幣發行融資和“虛擬貨幣”提供帳戶開立、登記、交易、清算、結算等產品或服務,不得承保與代幣和“虛擬貨幣”相關的保險業務或將代幣和“虛擬貨幣”納入保險責任範圍。金融機構和非銀行支付機構發現代幣發行融資交易違法違規線索的,應當及時向有關部門報告」。此外,基於西元2018年8月7日中國的國家互聯網信息辦公室發布實施的「即時通信工具公眾信息服務發展管理暫行規定」,微信上有關區塊鍊的公眾號,內容均被責令屏蔽。

 

(二) 反洗錢模式    

目前我國對於虛擬貨幣的管制僅有在洗錢防制法上增訂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適用該法有關金融機構之規定。

未來相關管制逐步出現應是在預期範圍之內。目前有關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是用金融機構規定後的洗錢防制架構基礎如下:

(1)平時內控制度的建立: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應依洗錢與資恐風險及業務規模,建立洗錢防制內部控制與稽核制度(洗錢防制法第6條);

(2)建立客戶關係時的確認身分程序: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應踐行確認客戶身分程序(Know-Your-Client),並留存其確認客戶身分程序所得資料;其確認客戶身分程序應以風險為基礎,並應包括實質受益人之審查(洗錢防制法第7條第1項)。對現任或曾任國內外政府或國際組織重要政治性職務之客戶或受益人與其家庭成員及有密切關係之人,應以風險為基礎,執行加強客戶審查程序(洗錢防制法第7條第3項)。上述確認客戶身分措施,應包括對客戶身分之持續審查(金融機構防制洗錢辦法第5條)。此外,基於金融目的事業主管機關之命令,對洗錢或資恐高風險國家或地區,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應強化相關交易之確認客戶身分措施,且可能被限制或禁止與洗錢或資恐高風險國家或地區為匯款或其他交易,以及須進一步採取其他與風險相當且有效之必要防制措施(洗錢防制法第11條第1項)。

(3)進行交易時的申報義務: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對於達新台幣50萬元(含等值外幣)以上之通貨交易,原則上應向法務部調查局申報(洗錢防制法第9條第1項、金融機構防制洗錢辦法第2條)。再者,對於疑似涉犯洗錢防制法第14條與第15條的交易,應向法務部調查局申報,其交易未完成者,亦同(洗錢防制法第10條)。

(4)資料與交易紀錄的保存: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業務之事業,於建立客戶關係時為確認客戶身分程序所得資料,應自業務關係終止時起至少保存五年;臨時性交易者,應自臨時性交易終止時起至少保存五年。但法律另有較長保存期間規定者,從其規定(洗錢防制法第7條第2項)。再者,因執行業務而辦理國內外交易,應留存必要交易紀錄。前項交易紀錄之保存,自交易完成時起,應至少保存五年。但法律另有較長保存期間規定者,從其規定(洗錢防制法第8條第1項與第2項)。

 

就我國現有利基於洗錢防制法的管制措施來看,規範的方向是使用既有對金融機構的管制,也就是對於使用法定貨幣交易與移轉的管控模式,若發生虛擬貨幣與虛擬之間的轉換,進而達到洗錢的分層效果時,恐是既有規範上的不足之處。再者,我國目前可在超商付款購買比特幣,但以超商代收虛擬通貨平台業者的款項時,恐難以核對購買者的身分,成為洗錢防治上的破口。使用新台幣在超商購買比特幣金額的管控上,是基於金管會金管銀票字第10440003620號函以每筆新台幣2萬元作為上限,再由虛擬通貨平台業者幣託(BitoEX)限制同一人在一家便利店最多購買新台幣2萬元,以及同一天在不同門市以新台幣10萬元作為上限,但同一人逐日以購買上限的方式購買虛擬貨幣時,一個月即可達新台幣300萬元。此時,難免是對於洗錢的「放置」階段的規範不足之處。

 

(三) 授權許可模式

美國紐約州、日本與泰國等對於虛擬貨幣業者的交易,基本上採取授權許可模式,也就是虛擬貨幣業者應獲得執照,方得從事虛擬貨幣交易。以美國紐約州為例,西元2015年已制定有關虛擬貨幣相關事項的管制法令,要求凡從事虛擬貨幣業務活動之人,均應申請執照。所謂­「虛擬貨幣業務活動」,根據該規定的第200.2(q)條,「係指從事下列涉及紐約州或紐約州居民之活動型態之一:(1) 收受虛擬貨幣以供傳輸,或傳輸虛擬貨幣,但交易非屬金融財務之目的且不涉及虛擬貨幣面額以外之移轉者,不在此限;(2) 為他人儲存、持有或保管、掌控虛擬貨幣;(3) 營業買賣虛擬貨幣;(4) 營業提供匯兌服務;或 (5) 掌控、管理或發行虛擬貨幣。 軟體之研發與散布本身不構成虛擬貨幣業務活動」。該規定所要求應申請執照的虛擬貨幣業務活動範圍,可說相當廣泛。因此,該規定的第200.3條(c)(2),將僅使用虛擬貨幣於購買和銷售商品或服務或投資目的之零售商與消費者,排除在需要申請執照的範圍之外。

200.15條(b)以下,將有關虛擬貨幣的洗錢防制架構做成了完整且嚴格的規定:「

(b) 執照持有人應執行初步風險評估,考量與其活動、服務、客戶、對手、地理位置相關之法令、法遵、財務、商譽等風險,並應依此建立、維持、實施其洗錢防制計畫。執照持有人應隨著風險變化執行額外的年度或經常性評估,並應因應此種風險變化適當修正其洗錢防制計畫。

(c) 洗錢防制計畫之最低限度要求包括:

    (1) 設計一內稽內控、政策及程序之體系,以確保持續遵循一切現行有效之洗錢防制法律、法令及行政規則;

    (2) 針對洗錢防制計畫之落實程度及其有效性,提供一獨立測試,由執照持有人內部非負責設計、建立、維持、運作該洗錢防制計畫或其相關政策與程序之合格人員執行,或由外部合格人士執行之,至少每年一次,測試結果並應以書面報告提交主管機關;

    (3) 指派合格人員或法遵人員負責協調及監督洗錢防制計畫在每日的落實;

    (4) 為適當的人員提供持續培訓,以確保他們對洗錢防制的要求有充分了解,並使他們能夠辨識依本節規定需要報告的交易,並保存紀錄。

   

(d) 洗錢防制計畫應包括由執照持有人之董事會或同等機關審閱核准之書面洗錢防制政策。

(e) 作為洗錢防制計畫的一部分,執照持有人應以下列方式保存紀錄並提出報告。

 

        (1) 虛擬貨幣交易紀錄:執照持有人應為所有的虛擬貨幣交易,包括虛擬貨幣之付款、收款、兌換、轉換、購買、出售、轉讓、傳輸等保存下列紀錄:

              i) 與交易相關,為執照持有人之客戶或帳戶持有人之當事人,以及在可行的範圍內,任何其他當事人之人別身分與實際住所;

             ii) 交易之金額或價值,包括其係以何單位購買、出售或轉讓;

            iii) 付款方式;

            iv) 交易開始及完成之日期;

            v) 對交易之描述。

 

       (2) 交易報告:當執照持有人涉及虛擬貨幣對虛擬貨幣之交易,或一系列虛擬貨幣對虛擬貨幣之交易,包括虛擬貨幣之付款、收款、兌換、轉換、購買、出售、轉讓、傳輸,即使不符合聯邦法律有關貨幣交易報告之要求,但一日或一人之交易總價值超過美金10,000元之價值時,執照持有人仍應於24小時之內以主管機關規定之方式通知本署

       (3) 監控可疑活動:執照持有人應監控可能顯示係洗錢、逃漏稅或其他非法或犯罪活動之交易。

            i) 執照持有人應依現行有效之聯邦法律、法令及行政規則提交可疑活動報告(SARs)。

           ii) 執照持有人即使不符合聯邦法律針對可疑活動報告之要求,仍應依主管機關規定之方式,在偵測到需要報告之交易可能違反法律或法規之事實後30日內,向主管機關提交交易報告。持續性的可疑活動應予持續審查,並在最後一次提交描述該持續性活動之報告的120日內,提交可疑活動報告。

 

(f) 執照持有人不得建構交易或幫助建構交易,以規避本節之報告要求

(g) 如虛擬貨幣之轉讓或傳輸活動將使個別客戶或對手之人別身分模糊或隱藏時,執照持有人不得從事、幫助或故意允許之。但本條之任何內容均不得解釋為要求任何執照持有人向公眾提供有關個別客戶或對手之虛擬貨幣活動之事實或性質。

(h) 執照持有人應維持一客戶辨識計畫,以作為其洗錢防制計畫之一部分。

     (1) 帳戶持有人之辨識與驗證:在為客戶開設帳戶或與客戶建立服務關係時,執照持有人應至少在合理和可行的範圍內驗證客戶的人別身分,並保留用於驗證人別身分之訊息紀錄,包括姓名、實際住所及其他人別訊息,並根據美國財政部外國資產管理局(OFAC)維護的特殊指定制裁對象(SDNs)名單對客戶進行查核。 基於其他因素,例如高風險客戶、高額帳戶或已被提交可疑活動報告的帳戶,執照持有人可能必須進行強度盡職調查。

     (2) 涉及外國法人帳戶之強度盡職調查:為非美國人和非美國執照持有人維護帳戶之執照持有人,必須建立強度盡職調查之政策、程序及內控措施以偵測洗錢,包括根據外國企業的性質、活動之類型與目的,以及該外國政府對洗錢防制及監控之制度,以評估此類帳戶之風險。

     (3) 禁止外國空殼法人之帳戶:執照持有人不得與在任何國家均無實體存在之法人就其虛擬貨幣業務活動維持任何形式的關係。

     (4) 大型交易須辨識人別身分:任何帳戶持有人欲啟動價值超過3,000美元之交易者,執照持有人必須要求驗證其人別身分。

           

(i) 執照持有人應證明其擁有基於風險之政策、程序與實際做法,以確保在最大可行範圍內遵守外國資產管理局頒布之行政規則。

(j) 執照持有人應有適當之政策與程序,以防堵或拒絕違反聯邦或州的法律、法令或行政規則之特定或不允許之交易。

(k) 執照持有人根據第200.15條(c)項(3)款指派之人員應負責洗錢防制計畫的日常運作,並最低限度應:

     (1) 關注反洗錢法律的變化,包括最新的外國資產管理局和特殊指定制裁對象名單,並對洗錢防制計畫做相應的更新;

     (2) 維護本條要求維護的所有紀錄;

     (3) 在依本條提交所有要求的文件之前進行審查;

     (4) 將事件逐級呈報董事會、高階管理層或適當的管理機關,並於適當時尋求外部顧問;

     (5) 定期向董事會、高階管理層或適當的管理機關報告,至少每年一次;以及

     (6) 確保遵循相關的培訓要求。」

 
以上規定,建構出了美國紐約州在虛擬貨幣問題上的反洗錢和新機制,與我國洗錢防制法相較之下,將虛擬通貨平台及交易之事業適用金融機構之規定看似嚴格,但是美國有約周的洗錢防制規範明確規範業者在虛擬貨幣對虛擬貨幣的交易,並以一日或一人之交易或幫助建構交易,以規避該規定的通報要求。此分別在我國洗錢放置階段與分層階段規範上尚有不足之處均名問管制,規範上明顯完整而且嚴格,甚至涉及目前我國法所無之建構式洗錢處罰規定,我國法是否應在此加強規範密度,值得深思。
 
四、洗錢防制中的建構交易問題
 
綜觀目前我國洗錢防制法的規範結構,其不法構成要件係指違反洗錢防制法第3條作為前階段的特定犯罪後,進而為:(1)意圖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來源,或使他人逃避刑事追訴,而移轉或變更特定犯罪所得之行為;(2)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之行為;或(3)收受、持有或使用他人之特定犯罪所得之行為(洗錢防制法第2條)。有關保護法益的解釋,一般認為是避免國家司法權力的行使與運作不受妨害,實務上亦採此見解。但亦有學者認為應從洗錢的目的來架構洗錢型態,應該具備追查前階段特定犯罪行為的蒐證功能,以及積極預防犯罪的功能。換言之,考量到洗錢的目的是「防制洗錢,打擊犯罪,健全防制洗錢體系,穩定金融秩序,促進金流之透明,強化國際合作」(洗錢防制法第1條),是否應進一步對規避申報義務者課予刑事裁罰,即值探討

所謂的規避申報義務,即為前述建構洗錢交易的問題。例如說,若行為人知道美國的銀行在每筆交易超過美金1萬元、我國的銀行在每筆超過新台幣50萬元時有所謂的申報義務,而刻意在美國將交易拆分成二筆美金5,000元或在我國將交易拆分成一筆49萬元與一筆1萬元時,此時形式上就得以規避申報義務。

美國聯邦法律中的建構交易規避報告罪,處理的是第5313(a)條金融機構對每筆交易超過美金1萬元 ,與第5325條金融機構在發行或銷售銀行支票、銀行本票、旅行支票等超過美金3,000元時的報告義務 。依第5324條,任何人不得基於規避報告的目的,導致(cause)或試圖導致(attempt to cause)國內金融機構無從提出報告,或是導致或試圖導致國內金融機構提出包含有重要錯誤陳述或疏漏的報告,或是建構(structure)、協助建構(assist in structuring)、試圖建構(attempt to structure)或協助建構任何與一個或多個國內金融機構的交易 。違反者,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 ,並得科處罰金。

就第5324條的文字解釋來看,這種建構交易規避報告罪其實是相當容易成立的,因為只要認識到該報告義務的存在,而將交易分拆到某固定金額以下時,就可以說是構成犯罪,而須要面對五年以下有期徒刑的懲罰。因此美國實務上最高法院就透過主觀要件做出成罪上的限制,強調該罪的成立必須由國家機關證明行為人是明知違法,否則不能成立犯罪 。例如被告Ratzlaf在賭場賭輸了美金16萬元後,帶著美金10萬元的現金到賭場要償付賭債時,賭場的經理告知被告Ratzlaf所有超過美金1萬元的現金交易都必須向州政府與聯邦政府報告。但賭場協助被告Ratzlaf到鄰近的銀行購買了每一張都不超過面額美金1萬元的銀行本票,而且分別從不同的銀行購買。被告Ratzlaf因此被起訴與定罪,但美國最高法院撤銷該有罪判決 。美國最高法院認為,建構交易規避報告罪並不必然是一種罪大惡極(nefarious)的犯罪,例如當美國的小型企業知道美國國家稅務局(IRS)會獲得金融機構第5313(a)條的報告時,為了避免IRS後續的稽查風險,每週兩次帶著美金9500元的現金到銀行進行交易,避開每週一次超過美金1萬元的匯款時,此時的處罰,即非無疑。建構交易規避報告的人,可能只是害怕自己有關財產的隱私被破壞而增加竊盜的風險,或只是不想讓自己的前妻知道自己有多少錢而已。因此,有關建構交易規避報告罪的認定,國家機關必須要證明被告是知道自己在從事違法行為 。


不過,這個見解在最高法院有四位大法官提出不同意見書,認為這樣的處理已違反刑法的基本解釋,因為該案行為人已經認識到超過一定數額的現金交易是被法律所規範的,應無從再辯解其欠缺了違法意識。

 

雖然從我國洗錢防制法第1條有關「健全防制洗錢體系,穩定金融秩序,促進金流之透明」的規範目的來看,對規避申報義務者課予刑事裁罰的立法方向是可以考慮的,因為這很明顯是近代強化金融管制的一種有效方式,但就傳統見解來看,規避申報義務的行為,原本就有可能會被解釋為是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條所說的「掩飾」、「隱匿」或「使…逃避」行為,此種解釋一旦成立,即不可不慎。詳言之,洗錢犯罪在通說的見解下,也是一種人民妨害司法作用的犯罪,因此掩飾或隱匿特定犯罪所得之本質、來源、去向、所在、所有權、處分權或其他權益之行為,影響司法作用的圓滑運作時,即有可能構成犯罪。洗錢防制法下所謂的「掩飾」、「隱匿」或「使…逃避」的行為態樣,沒有如同刑法第164條的藏匿人犯罪、第165條的湮滅刑事證據罪當中有關「藏匿」、「使隱蔽」、「湮滅」、「隱匿」等行為的明確定義 ,所以一旦行為人可能涉及洗錢防制法第3條的前置特定犯罪時,其對申報義務所進行的規避,仍難免被涵蓋進寬廣的「掩飾」、「隱匿」或「使…逃避」文義範圍中。而且,這種認定,不以該前置的特定犯罪經有罪判決為必要(洗錢防制法第4條第2項)。實務上目前雖欠缺如此案例,但若過度的擴張解讀洗錢防制法,可能就會在現行法下出現過度處罰這種並非罪大惡極的犯罪的問題。


    換言之,雖然我國目前沒有建構洗錢交易規避申報義務的明確處罰規定,但卻並非毫無解釋上的空間而直接成為一種洗錢犯罪的「掩飾」或「隱匿」行為態樣。果如此,每一次的建構式交易,行為人是否明知自己在從事違法行為,即顯然值得作為是否成罪的考量。若我國確定要在此處進行規範,允宜透過立法明確為之,而非由實務透過擴張解釋處理。

 

五、結論


    目前我國虛擬貨幣在洗錢防制法下的規範,雖適用金融機構的相關規定而嚴格管制,但形式上目前針對虛擬貨幣與虛擬貨幣之間的轉換,以及建構式交易規避申報義務的情形,均欠缺明確的規範或金管會的解釋。尤其是,現行洗錢防制法第2條的文義解釋,有可能被擴張解釋,將所謂「掩飾」、「隱匿」或「使…逃避」包含到一切規避申報義務的行為。為使各潛在的受規範者能有明確的法令遵循依據,而免於不慎觸法的恐懼,相關討論以及後續的立法,實應盡速進行,釐清究竟是否管制與成罪的議題。
 

 
 

參考資料

英文部分

  1. Satoshi Nakamoto, Bitcoin: A Peer-to Peer Electronic Cash System, p.1-2, available at https://bitcoin.org/bitcoin.pdf (last visited on Dec. 16, 2018).
  2. Chohan, Usman W., The Double Spending Problem and Cryptocurrencies (Dec. 19, 2017). Available at SSRN: https://ssrn.com/abstract=3090174 or http://dx.doi.org/10.2139/ssrn.3090174 (last visited on 18 December 2018).
  3. 31 U.S.C. § 5313(a).
  4. Ratzlaf v. United States, 510 U.S. 135, 135 (1994).

中文部分

  1. 經濟日報,虛擬幣交易,金管會要管了: https://money.udn.com/money/story/5613/3436789
  2. 有關理解區塊鏈的密碼學概念,見哈佛商業評論,瀏覽於 https://www.hbrtaiwan.com/article_content_AR0007296.html
  3. 台灣高等法院104年度上訴字第584號刑事判決。有關法律適用上的評析,見歐陽弘,毒品危害防制條例中運輸毒品罪過度處罰之檢討,瀏覽於https://www.npf.org.tw/3/12902?County=%25E9%2587%2591%25E9%2596%2580%25E7%25B8%25A3&site=
  4. 中央社,到超商買虛擬貨幣,金管會盼管制平台業者防洗錢,瀏覽於:https://www.cna.com.tw/news/afe/201812130162.aspx
  5. 王皇玉,洗錢罪之研究–從實然面到規範面之檢驗,刊登於政大法學評論第132期,2013年4月,第238頁。
  6. 最高法院98年台上字第7886號刑事判決、台灣高等法院107年度台上字第2058號刑事判決。
  7. 林志潔,防制洗錢之新思維—論金融洗錢防制、金融監理與偵查權限,檢察新論,3期,第270與第271頁。
  8. 歐陽弘,論人民妨害刑事司法作用罪,國立台灣大學法研所碩士論文,2006年6月,第43頁與第111頁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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